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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元竹、江汛清:志愿机制形成的社会机理
信息来源:中国志愿服务研究   作者:丁元竹、江汛清 时间:2020-12-06 15:03:37 浏览量:1264

  一、引言

  志愿服务已经成为中国社会极为普遍和广为人知的社会现象。人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时间、精力、知识自愿地奉献给他人、群体和社会?产生人们志愿行为的机制是什么?机制就是一系列利益、激励办法、制约因素或其他一些规定,它们引导人们去行动。志愿机制是人类发展理论的核心概念之一,它旨在解决志愿服务项目启动前如何动员人们参与其中和项目启动后如何保持志愿者不流失,为此,本文提出一个核心概念来解释这一机制:“自我-社会满足感”。当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时代,厘清志愿机制的机理理应成为一个重要的学术话题。

  二、研究现状和理论框架

  志愿服务已经成为中国社会极为普遍和广为人知的社会现象。人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时间、精力、知识自愿地奉献给他人、群体和社会?产生人们志愿行为的机制是什么?机制就是一系列利益、激励办法、制约因素或其他一些规定,它们引导人们去行动。志愿机制是人类发展理论的核心概念之一,它旨在解决志愿服务项目启动前如何动员人们参与其中和项目启动后如何保持志愿者不流失,为此,本文提出一个核心概念来解释这一机制:“自我-社会满足感”。当前,我国经济社会发展进入新时代,厘清志愿机制的机理理应成为一个重要的学术话题。

  (一)学术界研究状况及观点梳理

  从20世纪后期,我国学术界就开展了与志愿服务的有关研究,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是引进国际上志愿服务的理论和实践及经验;二是对具体领域志愿服务的学理研究;三是对实操特征比较明显的志愿服务技巧开展探索。从机理上研究志愿服务机制的成果还是不多见。在各类研究中,涉及到志愿机制的论文一共有29篇,主要聚焦在:一是志愿机制的地位和作用。二是志愿机制需要的制度环境。在操作层面,培育志愿机制需要理顺政府与社会的关系,发挥志愿机制在社会动员中的作用以及思想界对以利他主义为纽带的公共生活和社会秩序的意识自觉。三是资源配置需要双轮驱动,既要发挥市场机制配置资源的作用,也要发挥志愿机制的作用;既要激发人们创造财富的热情,也要激发人们参与社会生活的热情。四是人们在讨论市场机制失灵时也讨论志愿机制失灵。从事社会治理和志愿组织研究的学者们把志愿组织发展归结为市场失灵;由于市场失灵,必须发挥志愿组织的作用。与志愿机制比较,学术界对市场机制探索的比较多,改革开放初期,经济学者们和经济部门的政策制定者们对市场机制进行了大量的国内外比较研究,市场机制的生成机理已比较明确。

  国外学研究较多,尤其聚焦于志愿服务动机的研究,美国弗罗里达国际大学慧珍·邦(Hyejin Bang)和明尼苏达大学斯蒂芬·罗斯(Stephen D.Ross)研究发现,人们的志愿服务动机有多种,包括价值表达、社区参与、人际交往、职业发展、个人发展、外在奖励,以及热爱运动,主要测量志愿者满意度的动机因素有三个:价值观表达、职业机会和对运动热爱。美国圣凯瑟琳学院吉尔·克莱里(Gil Clary)和明尼苏达大学马克·斯奈德(Mark Snyder)从功能角度分析了志愿服务动机,认为志愿服务具有实现某种价值,促进认知,提升心理素质,减少负面情感,促进个人职业和加强社会联系等功能。包括凯伦·史密斯(Karen A.Smith)在内的来自新西兰、澳大利亚、美国的学者所进行的国际比较研究发现,年轻人参与志愿服务受到动机和利益的双向驱动。总体来说,国际上的研究主要是从三个方面来探讨志愿服务的机制,初级层次互助与自助驱动、中等层次的社会关系驱动和高层次的价值与信仰驱动。

  国内外相关研究主要关注志愿服务自身机制,尤其是内在的动机,对于生成内部动机的社会环境考量较少。本文认为,系统研究志愿服务机制,必须梳理这样几个问题:第一,是什么机制激励使人们在不为报酬的前提下自愿把自己的时间、精力、知识奉献给他人?第二,它在什么样的内在和外在环境下生成?第三,社会如何去建立和完善这样一个机制,以便动员更多的社会成员推动社会进步,更好激励和使用志愿者这一重要社会资源?最大限度发挥志愿机制的作用需要什么样的边界条件?这些是本文研究的重点和突破点。

  (二)理论框架

  本文以马克思关于“人”的理论、吉登斯关于社会构成理论以及志愿服务的国内外经验作为分析框架,来论证人是“经济人”和“社会人”相统一这一基本假设。

  马克思关于人的理论为分析志愿机制提供了理论支撑。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说,“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的社会意识形式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马克思从历史唯物主义理论出发来阐述人们的社会生活和社会关系。志愿服务作为一种社会动员和社会服务方式,同时也是一种社会关系模式。社会构成理论为分析志愿机制提供了分析框架。

  英国学者安东尼·吉登斯(Anthony Giddens)认为,“任何一个个体都既定位于日常生活流中,又定位于他的整个生存时段即‘寿命’中,同时还定位于‘制度性时间’的绵延,即社会制度‘超个人’的结构化过程中。”由此可以引申出这样的框架:人们首先在日常生活中存在和发展,日常生活是他们的基本社会活动。人们的日常生活,就每一个个体来说,又通过特定的社会规范予以约束。在这里,个体生活具有时空性,就时间来说 ,个体的行为规范源自于他(或她)的社会化过程;就空间来说,个体的行为受制于他的社会网络、公共空间和公共活动。

  在上述理论和实践基础上,本文提出“自我-社会满足感”这一理论作为志愿机制分析核心框架,其逻辑机理包括:人类的共生性、伴生性决定了个体的自利必须通过共同体和公共生活来满足。格劳里、艾格尼丝和扎妮研究发现,人们自愿参与志愿服务有下列原因:获得学习机会并获得经验(51.1%),受到同龄人的鼓励(18.8%),以完成学校项目(16.7%),寻求就业机会(13.3%)。本文将围绕这样的一个框架对志愿服务机制的机理做出全面解释,建构一个较为基础性的志愿服务机理的“宏观结构”。

  本文认为,避免简单地从理论上的利己主义或利他主义来诠释人们的志愿服务行为,而是以社会生活作为逻辑起点,进而从日常的社会生活切入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以及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在社会生活中如何重叠,再深入社会共同体和公共生活如何导致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的形成,最终用“自我-社会满足感”这一核心概念解释来说明志愿机制的形成。

  三、日常生活中的“自我-社会满足感”

  (一)社会生活的“自我-社会满足感”

  个体要在参与社会生活并在与他人交往或团队活动中满足自己的沟通和情感需要,实现自己信念、信仰、价值取向,我们将其称为“自我-社会满足感”。第一,志愿服务形式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并使生活具有人情味和人性化,作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志愿服务展示了一种基本的社会关系:既体现个体对社会的贡献,也在服务中形成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与交流。第二,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志愿服务是通过非正式组织方式开展。在一些国家,非正式志愿服务不计算在志愿服务统计体系中。为了激励志愿服务事业和弘扬志愿服务精神,发展中国家一般把非正式志愿服务作为志愿服务的一种形式进行统计。第三,志愿服务参与社会生活能够帮助人们承受各种生活压力,提升生活品质。不同志愿群体组成的核心价值是基于群体认同。人类需要社会生活,需要在公共领域中生活和获得自己需要的生活品质,私人领域不能解决人类所有问题。第四,除了日常生活的志愿服务活动,还有几种志愿服务方式与日常生活或多或少发生联系。一是单位组织参与志愿服务具有中国特色;二是改革开放以来,国际上的志愿精神和志愿服务活动与中国的社区生活和社会组织生活结合起来;三是应急志愿服务这些年得到较大发展,通常将其视为非常态的志愿服务。应急志愿者在重大突发性事件中的影响,尤其是在2008年汶川地震救灾中的作用大大凸显,受到社会的重视。有人将2008年称为中国志愿服务元年。

  共同体的形成需要相对稳定的社会联系。植物频繁迁移会阻断其根部的发育,人也是这样。传统的农业社会之所以能够生长出让滕尼斯流连忘返的社区生活,就在于它的相对稳定,在相对稳定的社区中,人们相互认识、认同、帮助,产生归属感、认同感、地域感。一旦社会流动起来,一个人需要花时间在新社区扎根。居所的稳定性和居民参与公共生活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经常迁居会导致社区纽带脆弱,居住人口频繁更换住所会导致社区的融合度降低,也会导致居民的安全感下降。稳定的邻里关系是社会生活的基础。

  (二)志愿精神与“自我-社会满足感”

  精神生活有两个方面的意义,一是人们内心的精神追求,包括志愿服务的激励机制;二是人们的精神生活本身,个体把奉献自己的时间、知识和精力于他人视为自己内心的满足。人们奉献自己的爱心总是伴随着使自己享有幸福的欲望,本文称其为自我-社会满足感。

  志愿精神是人类一种重要的精神体验。尽管精神生活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的含义不一样。社会生活是价值观的载体,价值观是社会生活的灵魂,有理想、有信仰的社会生活才是有品质的社会生活。

  志愿服务行为是可见的,志愿精神通过志愿行为表现出来。志愿精神是个人对生命价值、社会、人类和人生观的积极态度,是积极的人生观。不管各国之间文化有多大差异,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和知识奉献给他人是志愿精神的核心。志愿精神基于个人对人类及社会的积极认知、对于社会发展的积极价值取向,而这种取向又来自个人的背景、教育和经验,也来自社会环境的作用。人类社会要存在和发展,就必须有共同的价值目标和行为规范,并要求全体社会成员共同去维护和遵守。

  四、“自我-社会满足感”的利他主义和利己主义机理

  诠释志愿服务活动必须从日常生活进入人们内心世界,由表及里。在哲学伦理学中,人们基于抽象的理论建构和价值判断,认为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通常是对立的,非此即彼,甚至从人类本性上对其互相否定。人们用利己主义解释市场机制,用利他主义解释慈善公益等。在现实生活中,利己和利他是交互在一起的,在逻辑上是兼容的。

  (一)利他主义的视角

  人类理解自己存在的基本途径之一是体验。因为有体验,才有社会生活。现代志愿服务组织的发展,是历史上人类互惠制度演化和扩张的自发、自然历史过程。当代各种志愿服务,包括大规模组织起来的志愿服务是从古代开始,由小变大由简单到复杂,逐步演化过来的。

  利他主义是人类的本性之一。克鲁泡特金写道,“在人类道德的进步中,起主导作用的是互助而不是互争。甚至在现今,我们仍可以说,互助的范围,就是我们人类更高的进化的最好保证。”个体不能离开他人孤立生存,人们不仅追求索取,也谋求对他人的付出。当一个国家涌现出更多的慈善捐赠和更多的人参与志愿服务,那一定有它的体制原因、历史原因。如果全世界,不论地区、种族、文化、宗教信仰,都把志愿服务、奉献他人、公益事业等作为社会生活的重要选项,那一定有其人类本性的深层次解释。这种解释之一就是利他主义。从利他主义本性出发,人类在几千年的历史中不断扩大针对弱势群体的社会福利、慈善事业和志愿服务。利他主义促进了社会合作,减缓了财富的分配不公和社会分化,扩大了公共领域,引导了资源在公共领域配置。

  (二)利己主义的视角

  很多志愿服务行为在外在表达方式上是以利他主义展示出来的,但其内心却是出于利己的动机,志愿服务动机的复杂性也在此。阿马蒂亚·森认为,“在进化情境中,合作可能是更可取的,然而从理论上来说,在工业或商业背景中,自私策略是个人更可能采取的策略。但在实践中,人们总是采取各种合作策略,因为人们的观念中不仅有自己,也有别人;他们有集体观念,并想维持这种集体观念。

  利己主义不仅可以解释市场机制,也可以用来解释志愿机制。相对于市场机制,志愿机制更为复杂。罗伯特·伍斯诺(Robert Wuthnow)在研究了美国的小镇居民生活后写道,“志愿活动并不能让整个社区直接且平等地受益。虽然小镇居民把志愿服务活动看作是当地人值得赞赏的品格,但是,从他们对志愿服务所做的叙述来看,类似这样的活动所带来的好处是有选择性的。就像在一个较大的地方,居民们志愿去学校服务是因为他们的孩子在学校,志愿去养老院服务是因为他们年迈的父母住在那里,志愿去教会服务是因为他们自己的选择,去海外退伍军人协会薄饼早餐会做志愿者是因为这些有益于他们的老战友。”伍斯诺的阐述或许并不全面,尤其是忽视了那些带有慈善性质的志愿服务,但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志愿服务的部分动机,人们在志愿服务的过程中,或多或少要考虑自己的选择,至于这种内心选择是什么,则触及到了人类的本性。

  (三)制度化志愿服务的“自我-社会满足感”解释

  20世纪以来,国家参与志愿服务动员,推动志愿服务制度化建设。回顾历史,志愿服务经历了自助和互助到制度化是有着其内在逻辑的。工业化、城市化和人口流动史无前例地把人类生活分成公共和私人两部分。在现代社会中,个体在公共和私人生活之间不断穿梭。生活的意义、价值、幸福感、获得感和安全感既要在私人领域得到实现,也要通过公共领域去实现。当家庭、社区和社会组织的善意和行为不能应对复杂的社会需要时,利他本性就从个体、家庭、社区和社会组织行为转变为政府行为,成为一种社会福利制度和社会服务制度。

  志愿服务不仅作为社会资源来补充国家社会保障制度的不足,也扮演着私人和公共部门之间的中介机构角色,它把私人和公共生活链接起来,诸如邻里、社区、慈善组织、志愿组织等,赋予私人生活和公共生活更多的“社会”意义。各国政府在建立和完善福利体系的过程中,与慈善事业一道,把志愿服务纳入其中。2019年11月,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要求“健全志愿服务体系”就是要求把志愿服务纳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为中国志愿服务发展指明了方向,是建设现代国家制度的重要内容。

  (四)利己与利他的个体自我复杂机理

  各种文献中分析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的缺陷之一是,忽视了个体自我之复杂特征,亦即作为个体的“我”的复杂性。费孝通在晚年说过的,“在诸多‘我’中,有些‘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可以公开说清楚的,但这部分‘我’很有限,每个人都有很大一部分‘我’。只在心里,讲不出来,这部分‘我’实际上是公众之外的‘我’。这部分‘讲不出来的我’,常常是自己也不知道的,自己日常的生活、工作、举止言谈、社会交往等等。”在后来的阐述中,费孝通把人们的“我”分成了“讲的出来的我”、“讲不出来的我”和“不想讲出来的我”。“讲不出来的我”在某种程度上是人们的习惯使然,是一种不自觉的行为。而“不想讲出来的我”是人们出于对自己和对社会关系的各种考虑不愿意说出来的东西。志愿服务动机是人们内在的心理过程,志愿服务活动是结果。结果和动机并非总是一致。在中国文化意境下,人们讲面子,面子有时会掩饰人们的真实动机和真实想法。把个体的利己、利他、面子等诸因素综合起来,方可进一步理解志愿服务行为及其激励机制。

  整体而言,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是可以实现共同发展的,并协同驱动志愿行为。在个体内心存在“三我”的环境中,个体的志愿服务行为与社会共同体和公共利益目标是一致的,但是个体动机就未必是一致的。

  五、自我-社会满足感生成的社会机理

  通常,哲学或伦理学意义上的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是以自然人为分析单位的。实际生活中,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的交互作用是通过社会共同体和公共生活完成的。人们之所以会在理论上造成利己主义与利他主义之间的对立,主要是缺少对两个因素的分析,即社会共同体、公共生活。日常生活中,具有利己和利他本性的个体在什么环境下会把自己的时间、精力和知识奉献给他人或社会来实现自己的“自我-社会满足感”呢?本文认为,“自我-社会满足感”的生成机理包括加入社会生活共同体和参与公共生活。

  (一)社会共同体

  参与群体活动会使人们感到骄傲、满足、兴奋、交友、归属,等等。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是志愿者的目的之一。人类在长期演化过程中形成了共生和伴生关系,即共同体。有研究发现,志愿者的参与对保持与个人收益、志愿组织内部关系以及志愿者与同伴之间的关系极为重要。基于利益交集的共生与伴生形成合作和凝聚力。在共同体中,个体的存在和发展取决于共同体的命运。社会共同体具体体现为家庭、社区、社会组织等。家庭是建立在个人相互亲密熟悉基础上的。感情、习惯、理解和传统习俗使人们可以成为生活共同体。在现代资本主义出现之前,共同体,尤其是家庭和社区,在社会生活中发挥着主要的作用。近代以来,一些国家失灵的市场经济体制和个人主义极端化,击碎了传统意义上的共同体,个体主义取代了集体主义,原子社会的组织形态替代了共同体。

社会共同体也是人类本质的表现。在马克思看来,“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他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我们理解志愿服务机制的理论基础之一。可以把个体视为“小我”,把群体视为“大我”。“小我”和“大我”是相对的,不断变化的。不同文化意义下的“小我”与“大我”具有不同内涵,社会结构与价值体系密不可分,经济体制有社会体制做其背后的支撑。人们的幸福感多半不是因为物质上得到多大的满足,而是在社会关系所处的位置和公平正义得到多大体现,这正是志愿机制的社会共同体机理。

  (二)公共活动

  个体需要通过公共生活满足自身的需要,形成公共活动,得到社会认同。公共活动是基于共同利益的个体一道实现公共目标的活动。不论是传统社会还是现代社会,都会出现在市场以外的公共领域。当然,不同的人对于公共领域的理解是不一样的。有学者将公共利益理解为,“‘公共’是很多人的综合(integration)是‘大我’理念。共享、共有、共同的公共利益(common good)是否存在?……。相对而言,公共利益不是私利的妥协,而是‘独立’于私利(但不一定‘对立’于私利)和‘超越’私利的整体性综合利益。也就是中国的小我、大我之利。”公共利益着眼于需求一致的利益,有自己边界。大部分情况下,社会成员的大多数既不会完全自私,也不会完全忘我,他们是需要相互兼顾的。完全自私的个人在社会生活中不可能长期持续下去;完全忘我也是一样,一个人不能把自己一生的时间全部用来做志愿者,因为他(或她)需要生活,需要养家糊口,但可以在一生中一段时间里把自己的时间、精力,甚至知识奉献给他人或社会。

  公共活动中,志愿者得到参与者、服务对象的认同(recognition)、尊重(respect)、接纳(community)、使有能力(equip)、感激(thanks)、理解(understandings)非常重要,这意味着在公共活动参与中,志愿者的奉献得到肯定、认可、欣赏、尊重和理解,在其内心产生满足和舒适。

  六、结论与讨论

  志愿服务是社会共同体内的公共生活方式,它以公共活动为基础,以社会共同体为边界,发挥“社会满足机制”在社会中的激励作用,本文将其简称为“志愿机制”。人类具有志愿行为的本质或者叫作本质属性,如何让这种本质性的东西展现出来?需要制度和习惯。志愿行为的制度环境至少应当包括,建设良好的社会共同体,形成公平的利益格局和让社会成员轻松自如地参与。合理的利益格局和公正的社会关系会调动大部分社会成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社会进步必须加强顶层设计。顶层设计不是理论,而是操作,不是口号,而是现实。让志愿服务成为社会习惯、全社会的共同偏好和个人习惯,需要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的协调并进,需要社会生活、公共生活、社会共同体。培育志愿精神对抑制传统社会遗留下来的“私”和市场经济中的“市场社会”倾向极为重要。

  培育志愿机制需要做三件事情:

  第一,倡导奉献精神、社会服务精神和服务于人类福祉的精神;团结合作、参与积极有意义的社会生活;培育感恩之心。

  第二,建立和完善社会的评价机制来提高全体社会成员参与公共事务的热情,不断完善社会共同体,扩展公共生活领域,开展公共活动,衡量个人对家庭、社区的贡献,和对他人的关心帮助。

  第三,动员更多的社会成员参与志愿服务,激励措施非常重要,必须重新定义成就,消除仅仅视经济成功和财富多寡来评价个人和群体的成就观,拓展生活中的“好”的涵义;把关注社会,关注人类面临的重大问题,有担当、有情怀、有情操、有格局作为评价“好人”的标准。

  对于人类本性的误解使经济问题的思考带有致命的缺陷,这是造成当代经济问题的深层次原因。一旦对这个问题有了清醒的认识,就必须摈弃对人类本质的单一尺度的解释,代之而起的是多尺度的视角,创造一个推动社会进步的机制。把激励方向把握好了,让志愿发挥作用,坚持公平正义的原则,不断改革创新社会体制,是繁荣志愿服务事业的基本路径。国家或社会只有了解社会成员的内在动力并满足了他们的心理愿望,才有可能把更多社会资源动员起来去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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